国内首部上星AI生成长剧。
一直喊“狼来了”，现在真的来了。
AI剧还需要真人影评吗？
看之前，Sir心里还嘀咕。
看完后，Sir发现这部剧的关键并不是“好”与“烂”。
而是在AI与资本结合的时代。
早就不再是以观众为中心了。
观众，反而成了餐桌上的那道菜。
后西游记
01
花果山大影楼
这个问题可以放在前面：
AI影视底线是什么？
一个字，“烧”。
相比传统拍摄烧掉真金白银，AI视频技术无限趋近于烧冥币，面额想印多大就印多大，规模想来多少来多少。
制作上，大可放开手脚了吧？
可《后西游记》呢？
该有的气势。
有。
那只猴子，那根棍子，天地之间气吞山河，那叫一个顶天立地。
不过瘾？
还有回忆。
当年花果山下，众妖齐聚，齐天大圣一呼百应，那叫一个顶天立地。
总之就是要帅，就是要燃。
当年“国产之光”的动画《大圣归来》，在技术上征服了观众。
然而今天类似的画面，已经不需要投入多少心血，只需要一个指令，就能生成。
但你会发现。
虽然已经是“长剧”了，剧情仍然是片段的、断裂的。
整整两集，将近90分钟，你大圣爷爷一架没打，没有任何交手场面，只有他和他孙子们轮流摆造型，神猴摆完老猴摆，小猴摆完母猴摆，这座花果山猴均耍帅，挨个顶天立地。
只有精彩亮相没有精彩。
只有气势没有本事。
不爽。
不光是它不够精彩，而是你能明显感受到背后“抽奖”人的怠惰心理：没有中国人不喜欢孙猴子，给他们拉满高帅场面就够了......
其他创作成分呢？
从作为基底的世界观开始，就有一股摆烂的味道。
比如，花果山是个什么地方？
看气候。
是你看不懂的幅员辽阔：
有仿佛《魔戒》的魔法森林，有雪山，有戈壁荒漠，还有北方松树林……
说得好听点是场景丰富。
说难听点……不就是世界观混乱，AI没有统一前后文么。
花果山的猴子们，是怎样的一个群落？
相当乱。
一部分猴子好像进化了：会披树叶、会说人话、面容长相更倾向于精怪，是欧美3D动画的塑造风格。
有的是猴子，有的又是猩猩。
双方一互动，你更有违和感——
这真是一个物种吗？
当隔壁作为家畜类的牛魔王集团，已经有了明确社会体制，建立了城镇，拥有了军队和经济行为。
花果山呢？
这群猴仍像个披着树叶，饿了就采果子吃的原始部落，有点丢灵长类的脸。
这种设定混乱，是创作者带有一种前现代式的，说书先生式的想当然——
不搞世界观。
我怎么说，你怎么信。
你好好听，别插嘴。
进而无视合理性。
于是更大的灾难，发生在叙事上。
一个字，慢。
02
从前有座山，山里有座庙
《后西游记》改编自明清时期著名“同人”、号称《西游记》三大续本之一的同名古典小说。
精神内核辛辣讽刺。
但讲述方式依旧是说书式的，落后保守的。
剧集按部就班？
也没有。
它狠狠注水。
在剧集弹幕上就有了争议，大量观众吐槽“节奏缓慢”“情节注水”，也有人为此辩护“别用看短剧的思维看长剧”。
而Sir不客气地说，《后西游记》拍得并不如短剧，它叙事风格是标准“从前有座山，山里有座庙……”
它只管讲，你只管听。
在极度缓慢的推进中，没有细节可以推敲，没有冲突可以发展，干瘪的讲述像历史编年目录一样枯燥。
打个比方——
原本从生死簿被上勾掉的猴子猴孙，从十长老开始死，情况相当紧急：
1、族群遇到了危机。
2、大圣可能遇到不测。
而我们的部落首领，通臂老猴干什么了？
啥也没干。
一边遛弯，一边回忆往昔。
心理活动靠内心独白托盘而出：
大圣啊，你在哪啊，你怎么还不回来。
接着。
嗐，你不回来也好，回来又是打打杀杀。
最后。
你回来吧，我真的扛不住了......
真啰嗦啊。
长老群批量下线，前任领袖下落不明，在这场族群重大安全危机中，我们没有任何主观能动性的现任领导人，不但没有采取任何措施，反而出门遛弯，并通过旁白展现它空巢老人式的纠结心理……
“忙吧，忙点好啊。”
剧情发展？
原地迂回。
第一集就拍了一件事，故事的主角，颇有孙悟空转世意味的孙小圣，像孙悟空一样英雄降世。
出场前，身份无限做高——
和大圣诞生时同样的“异象”，同样的石山，同样的七七四十九天，甚至诞生方式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。
出世前。
众猴朝圣一样集体跪拜。
出世后。
“原来是只小猴子啊（指不是大圣）。”
众猴原地起立，仿佛在说：
原来是小猴子啊，你不说我以为是小猴子呢。
之后就像装傻一样，集体把这位齐天大圣“人柱力”当弃婴一样养着。
隔壁牛魔王觊觎大圣遗物，设下显眼的鸿门宴，老婆劝他多出门转转，孩子（孙小圣）嚷嚷着要出门玩。
老猴也不清醒。
做了花果山1000多年高层管理工作，好像并不知道牛魔王是个什么货色？
没有任何护卫。
带上孩子就外访了。
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来也亲自带鸣人去晓组织搞外联。
这是《后西游记》最让人不爽的一点:
它的世界设定，故事发展，远远落后于观众意识，甚至落后于已经发生的进展，原地打转。
作为反派的猕猴王、牛魔王，知晓孙小圣降世都有点反应。
老猴这边呢？
孩子都学会玩棍子了，他还在那——
“大圣不在，我们可怎么办啊？”
这不叫没有好故事。
而是没有故事，只有过程。
用来注水填充内容的，就是一段段只摆造型、且风格极不统一的花式过场。
但你说它失败了？
诡异的就是，这样一部作品，它不需要观众，也不需要评论。
它依然可以“赢”。
03
全都是泡沫
真有人在看吗？
上线7天，收视率同时段省级卫视第一，可实时正片播放量365万，市占率2.01%。
而且，打开弹幕你会发现，对这部剧最上心的，是散户。
“我已经连着三天涨停了”。
《后西游记》第一季“花果山篇”于8月31日20时在湖南卫视黄金档播出，18时于芒果TV上线。
就在播出当天早间。
开盘仅16分钟。
作为《后西游记》出品方，创业板股票的芒果超媒便迎来了单日涨幅达到20%的涨停板。
9月1日继续涨停。
整体市值增加了超过112亿元。
与此同时，围绕《后西游记》的一众相关股票，比如欢瑞世纪、中广天择、掌阅科技、中文在线等，都在播出前后迎来了一波集体大涨甚至连续涨停的行情。
甚至比那次《流星雨》还快。
在你张嘴骂它之前它就已经赢麻了。
因为市场的认定逻辑，并非是AI视频技术生产出如何优秀的作品，他们更看重：该技术已经可以上星，在卫视频道播出。
所以《后西游记》拍（也不知道能不能算“拍”）得怎么样，讲了个什么故事，并不重要。
它的存在，仅仅是为了释放一次利好AI影视的信号。
甚至开了特别绿灯——
边审边播。
接下来，便是股价与泡沫的相互膨胀。
之于平台，这是一场为了追赶风口，便用最小投入赌市场效应的投机。
之于创作者，你也看不到一点创作热情，只看到完成上级或风口任务的硬着头皮、应付了事——
顶级西游IP ✓
现成故事原著 ✓
超低拍摄成本 ✓✓✓✓✓
这么一个没有精心设计、原地凑活出来的玩意，AI非但没拖后腿，反而成为了创作粗糙的遮羞布。
让这一切看上去没那么糟。
《后西游记》作为“首部AI长剧”的质量，并不如一些当下流行的短剧。
比如前阵子大火的《被裁掉的女孩》。
人家至少快。
在不到5分钟的段落中，场景切换高达20次，剧情不讲道理地飞速发展，可以没营养，但绝不没热闹。
再比如另一部比较火热的《天使王莉莉》。
人家至少疯。
“借鉴”了《天使爱美丽》的核心创意，展现平凡世界在自闭症女孩眼中的模样，各式各样流行文化梗层出不穷。
这才是AI解放生产力后，应有的评价标准：
及格线是过瘾。
良好线是创意。
想要越过优秀线，则要做出更精彩的表达。
另一部AI短篇《石头记》，主角之一也是孙悟空，但主角之二是隔壁希腊公司的西西弗斯。
故事从西西弗斯推的石头是猴子那颗开始，到两名“服刑人”总结出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石头要推的哲学命题。
有趣，深刻，格调不低。
它们都够格展示出AI能做到什么，而非AI能上多大的桌。
但《后西游记》呢？
“我们用最小的投入换来了最大的市场效应。”
这句话来自19年前。
当年，在《大明王朝1566》遇冷惨败后，并未得到原作授权、且含大量植入广告的山寨偶像剧《一起来看流星雨》，以1.9%的收视率，7.73%的收视份额，创下湖南卫视近几年自制剧的最大成功。
此后，国内电视剧集体掀起了了低成本偶像剧狂潮。
而小成本、低制作、套路化土味偶像剧因为巨大回报率，以“年轻化、娱乐化”为说辞，名正言顺地刷屏起来。
而现在，你将第二次见证历史。
一部更小投入的“时髦玩意儿”，再次掀起了难以想象的市场效应，让中国电视剧史，迎来了第二次“流星雨式”转折。
技术在讲故事。
不过这次它没在作品中，而在热钱投机里。
如果这么一次狡猾获胜的投机。
展示了丰厚收益。
立下了行业标准。
那么它，和它未来的效仿者们，将给AI视频技术乃至整个影视行业，带来怎样的审美降级？
当一切都无关创作，只是“运作”。
当我们不再是服务对象，只是玩家们play的一环。
未来的AI剧或许会越来越多。
但那个时候，真的还会有看剧的观众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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